墙上的老钟敲了四下 铛 铛 铛
铛。妈妈,每天的这个时候,你总是
把夜色披在身上。然后,朝着门前的那条街
把自己拉长——拉长。妈妈。
那么长的一条街 都归你管么?
妈妈。你每天出门的时候 总不忘回头
把那扇掉了漆的门 轻轻关上
可是,你刚出门,冷风和几片长了刺的雪花
就穿过墙上的裂缝 往我的身上扎
妈妈。自从那天爸爸离家
(你说,也是凌晨四点)
靠墙的那个被窝 就一直凉着
四年了,爸爸头上的那盏灯一直亮着
可坑道却越来越黑 妈妈
那长长的街道和深深的矿井 一样么?
妈妈。那条街好长啊。
冷风排着队 不停地跺脚
我从凌晨四点开始守望 铁一般的被角
掖了又掖。妈妈 直到七点
满街的夜色 才被您化整为零
一点一点 堆到咱家的餐桌上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你扫过的街面
又漂来几枚鄙夷的神色
那些枯枝败叶永远也扫不去啊 妈妈
这个时候 女儿背上瘦瘦的书包
比风中惊飞的麻雀 还要胆怯
你总是爱说:太阳升起了
一切会好起来的。可是妈妈
越过窗棂上的晨曦 我看到
满头的白发 把你三十六岁的年龄
染成了一片秋色 妈妈,请你告诉我
到底 命运的函数是什么?
妈妈,我知道 你每天早早起床
就是为了在女儿醒来之前 用你瘦弱的身影
把夜色挡住。那是你的太阳啊!妈妈
每当这个时候,女儿就把一双小手 合十
放在课堂的一角 默默祈祷今天的太阳
永远 永远 不要 落下
(一位十二岁女孩口述,北野整理)